押送船上挤满了了五十多个囚犯。
有些是像达莫斯这样肌肉发达的壮汉,但也有些怎么看都只是体弱多病的普通人。
当然,不能以貌取人。
没过多久,赛沙就想了起来。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家伙是个搞魔术实验害死了几个村子的凶犯。
除了他之外,还有让整个城市都陷入恐怖氛围的炸弹狂魔,出了名的雇佣杀手——个个都是知名的罪犯。
赛沙像是混在鹰鹫之中的鸡崽,不知所措。
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,在入口附近往下瞧了瞧。这时,从甲板通往船内的门打开,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其他囚犯也纷纷都抬起头来,看着那个女人。

画师:中西達哉
瘴气一样的紫色头发,同样的紫色眼睛。脸的轮廓和五官还算端正,但不自信的表情和土气的眼镜让她显得颇为缺乏气场。
她还架着一本沉甸甸的书,简直就是“好学生”的典型形象。
在囚犯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,她倒吸了一口气,缩了缩肩膀。
她紧紧地抱着那本厚书,小声自言自语了起来:
“没关系放轻松没事的……我一定能行……”
“……怎么看都不能行吧。”
赛沙忍不住插嘴道。
女人好像下定了决心似地猛地抬起头来,四顾周围的囚犯。
“大、大家路上辛苦了!”
囚犯们纷纷被这滑稽的场面逗得笑了起来。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注意到,乘着势头继续说:
“我是堕狱官帕希娅,负责接待大家来到矶汉拿希亚!”
囚犯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插嘴起来。
“新来的?说话声音都抖呢?”
“我、我不是新来的。我来这里已经三年——”
帕希娅似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还嘴,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们明天早上就会抵达,请各位在那之前自由度过时间。”
一名囚犯走近帕希娅。他礼貌地鞠了一躬,脸上带着下贱的笑容。
“自由?那我就自由给你看看——哈!”
他突然大喝一声,朝着帕希娅的肚子猛挥一拳。
船内笑声响起,还有人吹起了口哨。“好样的!”“干她!”“打爆她的脑袋!”
私刑开始了。
赛沙匆忙朝着门外听了听,但没有其他看守要过来的迹象。
(是谁专门排了个这么文弱的姑娘过来的?这堕狱,该不是疯了吧?)
这种眼镜小姑娘,肯定上来就会被揍得一塌糊涂。对付凶恶的犯人,最忌讳的莫过于“看上去不厉害”。
看不下去了。
赛沙环顾四周,想找找有没有东西能用来求救,但四周只有坚固的墙,没有紧急按钮一类。
就在他咬牙切齿不知所措时,对帕希娅动手的那个囚犯突然猛地嚷嚷了起来。
“——疼死啦!!”
他的拳头红色溃烂,皮肤溶解脱落。
帕希娅垂下了眉头,朝囚犯怯怯地伸出手去。
“你、你没事吧?哎呀,都怪我没有早说……”
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被猛揍了一拳的样子。
“你这混帐……做了什么……”
囚犯盯着帕希娅,满脸汗珠。
帕希娅颇为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在了胸前。
“制服上有防御魔法。有维尔巴吉尔的加护……呃,我这就治好你,请先别动了。别看我这样,我毕业的时候也是魔法学校学生会主席哦?”
帕希娅施放魔法,囚犯烧烂的拳头上发出了光芒。那人仍然站着不动,一脸尴尬。
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囚犯们也纷纷沉默了下来。
治疗完成后,帕希娅掸了掸灰制服上的灰尘,认真地鞠躬道歉:
“那就不打扰到大家。请明天早上之前自由度过时间。”
令人惊讶的是,即使在帕希娅离开船舱之后,也没有引起任何轩然大波。
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是力量强大的囚犯,如果拿出真本事来,这种船不用多久就能变成一堆烂木板。
即便是这群恶名远扬的囚犯也知道,如果被丢在这种茫茫大海中间,这辈子都别想能回到来的地方了。
他们唯一的目的是抵达堕狱。押送船很快回到了最初的安宁,时间过得很慢。
一阵强烈的颤抖唤醒了赛沙。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。
门砰地一声打开。帕希娅站在甲板上,身后是黑漆漆的大海。
“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矶汉拿希亚了。请各位这边走!”
囚犯们粗野的声音欢呼起来,纷纷起身挤向甲板。赛沙看着这光景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押送船四周漆黑的海面像煤焦油混合了血液一样扬起波纹,腥臭的气味刺穿了他的鼻孔。
天空像腐烂的内脏一样涡旋,地平线也只是一片肮脏的黑色。
赛沙感到一阵生理上的恶心,正捂住了嘴,却听到有人低声说:
“堕狱岛……”
赛沙跟着众囚犯的目光望去,也看到了。
漂浮在看起来像世界尽头的海洋中的那座岛屿。

画师:めそ
它看起来不像个岛屿,而像一个奇怪的巨型物体——扭曲的柱子?枯朽的建筑物?弯曲的树枝?零碎的部分从一个地方向另一个地方伸出扭曲,形成一座单一的岛屿。
众人正因这景色感到压迫,岛屿越来越近了。赛沙本以为押送船会就这样停靠过去,但是船驶进了一段蜿蜒的合流,进入了岛屿内部。
帕希娅说过明早抵达。白昼将至。
虽说白昼将至,四周却莫名地阴沉。甲板上吊着灯,离远些几乎连自己的脚底下都看不清。
一个原因或许是天空密布着的浓厚云层。赛沙马上就意识到了不仅如此。
岛上的一切都阴沉漆黑。
押送船漂浮在漆黑的河水中,污秽的水滴时不时溅起。
沿河散布的不是树木,而是由黑石制成的奇怪物体。它们像浓密的血管一样伸展,纠结在一起,从远处看就像一片黑森林。
天空、地面,甚至树木都是黑色的,吞噬了哪怕是最微弱的光线,形成了毛骨悚然的黑暗。
帕希娅用明快得不合时宜的声音朝着皱起眉头的囚犯们宣布道:
“这里是边狱,可以说已经进入到矶汉拿希亚堕狱内部了。请大家注意不要摔下去哦!”
囚犯们个个扒在锈迹斑驳的船栏杆上探出身子张望,没人理会帕希娅。“那黑不拉几的树是啥玩意?”“哎,好像看见什么了!”
帕希娅自己一个人喃喃地继续道:“呃……所谓边狱就是……”看样子她原准备在这时向囚犯们讲解。
赛沙被冲向船头观望前方的囚犯们挤开,注意到了不知所措的帕希娅。
他本来不打算理会她,但没有忍住无奈地接下了她的话茬:
“……所谓边狱就是?”
帕希娅猛地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个走丢了之后终于找到父母的孩子一样。赛沙受她的气势所迫,连忙摇起头来。
“呃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所谓边狱!”
帕希娅探出身子,翻开了她那本沉甸甸的书。完了,跑不掉了。
“就是堕狱和外界混合的边界地区。还没有罪的各位只能前进到这里,而刻下罪行的各位最远也只能离开到这里——就是这样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刻下罪行?”
赛沙皱起了眉头。
比方说,跨过海洋北边的王冠圣域自诩正义与秩序之国,时常说什么“以天空法之名”之类的。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搞的,但既然话是这么说的,自然就是有一套成文法,根据法律来判断人们的罪行。
但暗邦没有区分无辜者和有罪者的法律。“刻下罪行”究竟是指什么状态?
帕希娅似乎没有注意到赛沙的疑问。
“就是说呢,我们堕狱官也会在入狱的时候刻下罪行。不过毕竟我们不是罪犯,所以不会很持久……”
她自顾自地解释了下去。
帕希娅似乎说得很带劲,赛沙虽然左耳进右耳出,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。压在船栏杆上的囚犯们又嚷嚷了起来。
“那是什么布裹着的东西?”
“不对,不是……那什么玩意儿啊……”
困惑的声音。
赛沙从后面探出头,看见黑河里升起了像白雾一样的东西。
四周依旧像是泼墨一样黯淡,因此那东西的白度非常突出。它们飘在河上,拖着雾气似的痕迹,逐渐靠近。
“来了啊。”
帕希娅合上了书,向囚犯们大声喊道:
“它们是‘刻片’,负责为大家刻下罪行。”
“啥?”
囚犯们纷纷露出了相同的困惑表情。
就在这时,那白色的什么东西——“刻片”登上了甲板。
它们不过比普通人大一点,即使来到附近,看起来也只是一块大片白色纱布在飘动。透过它们还能看到另一侧的黑暗,纱布之中看不到任何像是身体的东西。
赛沙在潘戈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。
幽灵。死者的灵魂留在这个世界,再形成的东西。
幽灵的外表各有不同。有些维持着生前的样子,也有些变成了圆滚滚的滑稽模样。共通之处是四肢都会变成半透明的状态——和面前漂浮的这些白色绷带“刻片”相同。
即便如此,也没有见过这么模糊的幽灵。赛沙歪了歪头。这时,他闻到一丝腥臭的气味。
刻片白色的身体轻轻地从一侧向另一侧张开,微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——你的罪是什么?”
像是人声,但只像是在水底敲击一块金属板一样模糊的声音。几乎像是自然中的声音组合起来,但莫名其妙地能听出人语。
囚犯们面面相觑,刻片再次发出声音。
“——你的罪是什么?”
受问的是一位靠在栏杆上探出身子的人类男人。
从他脖子到耳朵上都有红色和黑色的烧伤痕迹,看起来有些呆滞,眼神却异常锐利。有这种眼睛的人很危险。多多少少会辨认恶人的家伙,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的情况。
那人歪了歪嘴:“说我?”
“凭什么告诉你?”
他一哼鼻子,但刻片停留在了原处不动了。
周围的囚犯们都嚷嚷了起来,男人恼怒地一咂舌。
“升火犯洛提诺——我叫这个。”
周围响起了带着佩服的“哦哦”声。
大约两年前震撼世间的连环纵火犯。如果赛沙没记错的话,死伤者超过了一百人。
“我喜欢火。火的颜色让我开心。最开始是书,但后来烧了房子。再然后那种小火苗就无法满足我了。烧城!烧山!越烧越大!嗬嗬、嗬嗬嗬!”
洛提诺说得口水四溅。
刻片沉默着听完他的自白,用毫无情感的声音道:
“——定罪。‘愉悦之火’。”
刻片像是薄雾的身体开始四散,笼罩住洛提诺的整个身体。然后,下一刻,一团淡淡的火焰从洛提诺的手中喷出。
“呃!什么玩意儿,呸!”
洛提诺脸色发白,连忙挥手时,淡色的火焰转眼间就熄灭了,漂浮的刻片也消失了。
“哎,怎么回事!”
刚刚拉开距离的囚犯们纷纷凑近观察洛提诺的样子。他正低头端详自己的手。
“这……什么玩意儿……”
手背上有一个黑色,像是用烙铁烫下的印记。洛提诺不情愿地念出了声:
“……587?”
这时,帕希娅突然用开朗的声音大声说:
“没错!这就是洛提诺你刻下的罪数。”
囚犯们立刻回头看了看困在甲板后面的帕希娅。
“什么东西啊,你说的那‘罪数’。”
“诸位可以理解为,要在矶汉拿希亚度过的时间。”
“哦?就是说我的刑期是587年啊。我还以为还能再多点。”
洛提诺说着,嘴角却满足似地勾了起来。
感觉就像听根据迄今为止堆积如山的罪行公布最终分数一样。
“是的,没错!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?洛提诺只是个人类,原本活不了这么长的年数。所以——”
周围的囚犯都嚷嚷了起来:“寿命会延长!当我们傻啊!”
“——所以!”
帕希娅维持住了强劲的语气。
“在这里度过这么长的刑期,诸位就再也见不到家人和朋友,改过自新也会越发困难。矶汉拿希亚多样监狱区是鼓励大家改过自新的的地方。所以,矶汉拿希亚为大家准备了名叫‘罪能’的特殊力量!”
帕希娅充满气势地扬起双手。仿佛能听见“锵锵”的效果音。
“特殊力量?”
呆滞的声音问道。
“没错。只能在矶汉拿希亚中使用的特殊力量。例如,洛提诺的定罪是‘放火’,所以恐怕会获得操纵火焰相关的‘罪能’。”
“那不是件好事吗……为什么?”
“每当使用罪能的力量,皮肤上刻有的罪数就会减少。也就是说,每次使用能力,刑期都会减少一年。监狱待够了,想要离开矶汉拿希亚了——如果这么想的话,就请通过使用罪能离开这里,用改悔后的身心重新加入世界吧!这也是我们矶汉拿希亚多样监狱区的愿望。”
“呃……行吧……?”
洛提诺似乎完全没听明白,而且感觉哪里不对,但他还是浅浅地点了点头。
其他囚犯似乎也相同,似乎都露出了“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,但既然白给的力量就收下好了”的表情。
赛沙是唯一一个问出声的人。
“——囚犯还有这种好事?”
他轻声自言自语道,囚犯们纷纷看向了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想进来就进来,想出去就出去。暗邦唯一的国营监狱合着就跟公共厕所一样?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吧!”
帕希娅慌张地摇了摇头。
“哎呀呀,请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!用尽罪能之后,就无法再犯罪了——仅此而已啦!”
“哈?”
囚犯们的声音重叠了起来。
暗邦是个没有法律,弱肉强食的国度。除了把人关起来以外,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再也没法犯罪?
帕希娅终于吸引到了囚犯的注意力,翻开了她那本厚书,对着书页找了起来:“根据过去的事例,可以看出……”
“比如说,洛提诺收到了放火相关的定罪。那么,用尽罪能之后,就不能再使用火了。”
“不能用火?火这东西不是四处都是吗?”
“啊,没错。但如果你强行用的话,就会受到‘诛罚’,遭受比死亡更惨的痛苦哦。眼睛灼烧、皮肤溶化、舌头脱落——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死掉。过了一百天之后才会结束。”
“喂……这我可没听说……”
洛提诺吓得向后撤了一步,刻上了罪数的手也抽了回去。帕希娅的脸上泛起了骄傲的红晕,继续说:
“矶汉拿希亚多样监狱区全力支持各位的改过自新!”
原来是这么回事。赛沙轻轻点了点头。
在罪犯之城潘戈从没有见过从堕狱归来的犯人。在这之前,赛沙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被众人视作越狱失败的败家犬,被人指指点点而已。
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失去力量的恶棍自然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。几乎就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过街老鼠。
离开堕狱的犯人一定都消失在了无人能知的地方。
“那我不要进着劳什子堕狱了!我要回去!”
洛提诺拼命地叫嚷了起来。
恶棍各不相同。对于有些来说,暴力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,而对另一些而言,暴力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。
洛提诺明显是后者。他的“快乐”被夺走,显然比掰掉他两支胳膊还难以接受。
帕希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“这里已经是边狱了。领取了罪能的人,用尽之前无法离开。”
“你这畜牲——!”
洛提诺一把抓住了帕希娅。
瞬间,一团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中冒出来,越燃越猛,迅速变成了巨大的火柱。
和刚刚的淡色磷火不同,是货真价实的火焰。
“哎!”
发出恐慌声音的不是帕希娅,而是洛提诺。他一把推开帕希娅,挥起了点燃的那只胳膊。
“该死,给我灭掉!灭掉啊!”
火焰应声熄灭,手上刻着的罪数减少了“1”。
帕希娅再次提升了音量:“请看!”
“果然是操纵火焰的力量啊。各位,这就是‘罪能’。”
囚犯们陷入了沉默。恶名远扬的大恶棍脸上,纷纷现出了犹豫之色。
如果用尽了罪能,恐怕之后再也无法在暗邦出名了。要冒这个风险,或许还不如现在先撤走——这么想的人似乎不在少数。
怀抱希望的,似乎只有赛沙一人。
“……不差。”
他自言自语道,周围的囚犯纷纷睁大了眼睛:“啊?”
不过是不能犯罪而已。那算什么?
“该做的事情没变。利用这什么‘罪能’的力量,赌上生命从堕狱底部离开就好。”
赛沙脸上露出了蹩脚的笑容,四顾周围的囚犯。
“合着你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?我还以为这儿都是出了名的恶人,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群胆小鬼。”
“……小家伙真敢说。”
原本面露困色的囚犯们也纷纷下定了决心。抬起头来,只见无数的刻片不知何时围住了整艘押送船。
淡色的火焰接连升起,囚犯们的身体上依次刻下了罪能。
每个囚犯的罪数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。有些人的出现在胳膊上,有现出在喉头的,也有出现在衣服下面,无法直接看到的。
罪数也各不同,有些上千,也有区区一百、一百五的。
刻上罪数小的人不服气地嚷嚷了起来,但刻片已经消失不见,数字没有再变。
罪能是有限的。刻上的数字越高,在堕狱里自然就越好过——命运可谓由此时此地能获得多少罪能决定。
赛沙凝视着在黑暗中隐约漂移的刻片。
从远处看,它们只像是一片片白雾。即使近距离观察,其外观也难以捉摸。
大小上也就比赛沙大个一圈左右。雾气聚成一团,存在感却比他以前见过的普通幽灵要弱得多。
决心早已下定。刻片还没有张口问,赛沙就率先说了出来。
在脑内练习了数次之后,谎言终于异常顺利地说了出来。
“我叫赛沙。我的罪行是打碎了价值百万金币的玉石。”
赤裸裸的,几乎令人发笑的谎言。但这是赛沙最后的依靠了。
他装作擦嘴,捂住了嘴巴,但刻片仿佛一震。
赛沙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——……不。”
声音太安静了。赛沙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但他很确定,自己听到了如同落叶飘散一样细小的声音。
“——……你的罪、不是。”
如同微风突然对他说话一样的,诡异的感觉。
但既然能交谈,那就更好了。
“哪里不是?这是事实,也有记录。”
他故作蛮横的样子回答,但刻片什么都没有说。
那沉默令人毛骨悚然,好像在透视赛沙的内心深处。
“我的罪行是打碎了值百万金币——”
嘴唇想要重复一遍,身体却突然僵硬,动弹不得。赛沙发出了自残一样的嘲笑声:
“……我还有其他罪行的话,你倒是告诉我啊。”
刻片没有回答。但是,构成它薄雾突然变得更浓了,形成了一个苍白的轮廓。
在黑暗中隐约出现的,是一个人的形状。
单薄的肩膀,要么是个孩子,要么是个娇小的姑娘。戴着面纱的头小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赛沙吞了一口气,一阵腥臭的风从侧面吹来。刻片的面纱轻轻飘动,其下的长发随风飘动。
就像新雪一样刺眼,洁白无瑕。
“……苏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