遭到拒绝后,咩咪张大了嘴。
“为什么为什么?这么弱的小羊,轻轻松松不就干掉了?”
说着,她一脚踢开了脚边颤抖着的生物。
它的外表十分奇怪。
大约50厘米大小,一眼望去只是一个黑色的球体。但仔细观察,就能看到细小的四肢,小小的翅膀,凹凸不平的表面看起来就像一张脸。不过怎么看都无法判断出是什么物种。
“喂,你,罪能是什么?”
咩咪张口问道,黑球发出了轻微的声音:
“我、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……罪什么的……”
“嘀咕什么呢?听不到哦?”
轰!伴随着凶恶的风声,咩咪挥舞起了斧头。
黑球惨叫了一声,伏在了地面上。
“拿、拿到东西的力量……”
“拿到东西?什么啊,不就是偷东西的罪能吗。我就知道,小角色。随便啦。那你偷这个给我看看啊。”
咩咪举起一把钥匙。
粗糙的金属制成,大小与手掌差不多。
“你要能偷到这把钥匙,我就让你进居住区。”
“真的?”
黑球抬起头,朝着钥匙蹦了起来,但高度根本不够。
本以为接下来会使用罪能,但黑球只是一蹦接着一蹦,似乎没有使用任何能力的迹象。
“来啊来啊。你偷给我看啊。难道你用不出罪能吗?”
“毕竟……毕竟……那钥匙一点都不好看……”
“哦。好,结束!”
咩咪把钥匙放回了腰间的钥匙圈,然后一脸无聊地看着赛沙。
“罪能有三种。
其一是罪器系。你和咩咪这样的,罪的力量集中在武器上。
然后是罪躯系。
就是用身体发动罪能的类型,有些只是强化身体,也有发动特殊魔法的。
第三种是诳罪系——最弱的小羊。”
咩咪嘴角一扭。
“你也知道吧?同样是罪人,也有强弱之分。
诳罪系只能从其他人身上夺取。骗子、小偷——都不配称作罪人的弱小悲惨的小羊!
——喂,让我看看你身为强者的证明吧。”
赛沙抿了抿嘴。
脑海中,他回忆起自己和苏伊在寒冷的天气里像老鼠一样挤在一起的情景。
“……多谢你解释了。不过还是不用了。”
“真是的,为什么为什么?”
咩咪歪了歪头问道,随即看到了躲到了赛沙背后的茈刻。
“哦哦?明白了。其他女生的猎物不能接受这样?”
“哈?不是……”
“真是个一心一意的男生呢。不过正对咩咪的胃口哦。”
看样子是喜欢给自己加戏的性格。没有不利用起来的道理。
赛沙指了指咩咪腰上的钥匙。
“是。猎物不用,但那个钥匙的话我不介意。”
但咩咪似乎一句也没听见赛沙说的话,接着喃喃自语道。
“哎呀呀,怎么办,真是喜欢上了……但他已经有女友了……”
她低着头苦思冥想,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“咩!”地叫了一声。
“知道啦!只要把现任女友解决掉就好了嘛。什么嘛,简单简单。”
咩咪朝着赛沙笑了起来。
“我之前还没有杀过幽灵呢。”
“不是,是怎么才能理解成这样的……”
“告白的话可以我来,但第一次约会的话还是希望对面提出来的感觉?”
语言完全不通。
赛沙本来想问她是不是疯了,但突然想起来脑袋多多少少没点问题的人应该也不会来这里。
赛沙目测着咩咪和茈刻之间的距离,向后者问道:
“幽灵会死吗?”
茈刻微微歪着头,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……不知道,我没有死过。”
“那咱俩倒是一样。”
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咩咪举起斧头走了过来。
茈刻给予他的第二个罪能——“空无之器”。
夺取他人罪能的罪能。这应该属于咩咪所说的“悲惨的小羊”一类的诳罪系能力吧。
不过咩咪误解了赛沙的能力。这是赛沙现在的优势。
咩咪的罪能刻印在手臂上。如果能躲开带着罪能挥舞的斧头,拉近距离,用小刀刺到——
“不行,不可能。”
“赛沙放弃得好快。”
“至少说是判断比较快吧。”
如果逃跑的话,是左是右?
对方是个小个子少女,尽管她是个罪人,如果只是逃跑的话,赛沙应该比她更快。
他拉着茈刻的手,刚迈出一步……
留下的黑球蠕动了一下,抬头斜视着咩咪,喃喃地说:“毛茸茸的,小羊面具……”
咩咪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黑球接着说:
“那个,我想要……”
“小弱羊,在说什么?”
咩咪笑了起来。就在那一瞬间,她的小羊面具突然发出了蓝色的燐光,照亮了周围。
是罪能的光芒。
“咩?”
一瞬间,小羊面具离开了她的面庞,露出了咩咪的真面目。
素朴可爱的脸庞微微泛红,还有零星的雀斑。
黑球一脸陶醉地把玩着手中的小羊面具。
“哇……好漂亮……”
看样子,他是用了罪能的力量偷走了小羊面具。
但是为什么?
“……你是想死吗?”
这是赛沙唯一能想到的答案,但傻瓜的想法他自然猜不到。
面具被偷走的咩咪睁大了橙色的眼睛,无神地看着远处。
情况有些不对劲。
“啊、啊啊、啊啊……!”
咩咪的斧头落在了地上,她单膝跪地,朝着自己的脸抓挠了起来。
“咩咪是小羊……是小羊、小羊、小羊……!”
她喃喃自语着。
看着从指缝间探出的脸,赛沙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仿佛在哪里见过……
“啊,想起来了。”
赛沙想起了在垃圾场捡废纸的时候。
捡到的一本八卦杂志,封面上的标题是“美少女的兽欲——赤裸本能的‘第一次’——”,赛沙也知道大概只是标题而已,但还是翻开了内容。
不出所料,这个标题的文章是一篇关于犯下大屠杀的少女的介绍,丝毫没有什么女人味。
赛沙也预想到了,所以也没很失望,只是一只手拿着午饭的面包随便翻了起来。
咩咪摘下面具后的脸,和八卦杂志上粗糙的黑白照片重合在了一起。
“啊,我知道了。咩咪……是那个‘猎狼的咩咪’啊!”
◇
在暗邦的一个地方,住着一对牧羊人夫妇。
一共有五个孩子,但都是男孩,他们像小绵羊一样安静。
有一天,喝了酒的丈夫转过身对妻子说:
“要是第六个孩子是个像山羊一样健康的女孩,把儿子全都留给狼我都甘心!”
这之后,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孩。丈夫欣喜若狂地给她取名叫作咩咪。
咩咪长大后成了一个美丽的、山羊般淘气的姑娘。
妻子惊恐万分,剪短了咩咪的头发,反反复复地给她讲道理:
“要像小绵羊一样每天都乖乖的啊。”
妻子每天给咩咪一篮子干草,并告诉她在数完之前不要出门。
无论她怎么数,数完的时候,外面已经天黑了。根本无法出门。
一天,咩咪愁眉苦脸地数着干草时,大哥走了过来,递给她一根牧杖。
“我和你换工作吧。我宁愿待在家里。”
咩咪高兴地接受了工作,把羊群带到了小山丘上。
但羊群只是咩咩咩地叫,根本不听她的话。
咩咪想,真是一点都不好玩。
接着是二哥,他把水磨坊的钥匙递了过来:
“我和你换工作吧。我宁愿待在家里。”
咩咪高兴地接受了工作,去水磨坊里磨面了。
然而,机械很快就坏掉了,连最开始的嗡嗡声都没有了。
咩咪想,真是一点都不好玩。
接下来是三弟,他交出了猎枪并说:
“我和你换工作吧。我宁愿待在家里。”
咩咪高兴地接受了工作,并去森林里打猎。
但是,子弹总飞向奇怪的方向,连一只兔子都打不死。
咩咪想,真是一点都不好玩。
接下来是四哥,他递给她一把锤子。
“我和你换工作吧。我宁愿待在家里。”
咩咪开心地接受了工作,然后去了山里的小屋。
然而,钉子弯曲了,门也倾斜了。
咩咪想,真是一点都不好玩。
接着是五哥,他递过斧头说:
“我和你换工作吧。我宁愿待在家里。”
咩咪开心地接受了工作,去帮他劈开堆积如山的木柴。
你猜怎么着?斧子像棍子一样轻,木头像撕枯叶一样容易劈开。
结束后,咩咪去找五哥,问他能不能今后都和自己交换工作。
要问为什么,当然是因为很有趣了。
在咩咪十五岁那年的冬天,一群危险的人从山那边走来。
自称“狼群”的佣兵团。拿钱打仗,打完就劫掠当地居民的可怕家伙。
一家人待在家里,眼睁睁地看着狼群叼走了一半的羊。
羊群用悲伤的眼神回望着咩咪,狼群却一声不吭地把它们带走了。
咩咪想跳出来,妈妈捂住她的嘴:
“像小羊一样保持安静,这样才不会发生坏事。”
每年冬天狼群都会到来,每次都叼走一半的羊。
每次咩咪想跳出来,都会被恳切地告诫。
“要像小羊一样保持安静。”
“要像小羊一样。”
“要像小羊一样。”
“要像小羊一样。”
“不然的话……”
“就会被狼杀掉!”
有一年冬天,羊群突发疾病,大部分羊都死了。
一家人哭得像绵羊一样,于是咩咪带着哥哥的斧头溜进山里,砍倒了几棵树,为羊群做了坟墓。
狼群来了。
狼群发现没有羊后,大发雷霆,叫嚣着要杀死五个儿子。
这时,咩咪从山上回来了。
妻子一直以为咩咪在家里数干草,看到咩咪的斧头后,脸涨得通红,叫嚷起来:
“不要杀我的儿子,杀了这个像山羊一样的女孩!”
不过,咩咪是个漂亮姑娘,狼群对她一见钟情。
“杀了也太可惜了。没有羊,我们把这妞带走吧。”
被狼群领走了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咩咪转过身来想要求救,但五个哥哥只是哭哭啼啼的,一言不发。
咩咪被带走时,妻子微笑着对她说:
“像小羊一样保持安静,这样才不会发生坏事。”
咩咪有点被逗乐了,开始像山羊一样放声大笑。
要像小绵羊一样安静老实。妻子时常叫道。
咩咪“咩”地叫了一声,用手里的斧子砍掉了狼群的脑袋。
天哪,这可比劈柴容易多了!
咩咪砍下的狼头越来越多。
最后,在完成工作后,咩咪去找母亲,但她早已不知去向,和一家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
没关系,咩咪想道。
要问为什么,当然是因为很有趣了。
◇
赛沙读到的文章说,“猎狼的咩咪”杀死了袭击村庄的大约30名雇佣兵、前来报复的另外200余名雇佣兵和附近的50名居民。
文章接着写道自从咩咪失踪以来,三百年已经过去了,但她一直杳无音信……
“……原来是在堕狱。”
失去了小羊面具的咩咪只是咩咩地叫着,跪在地上不肯站起来。
要逃就是现在。
赛沙把茈刻扛在肩上,朝着咩咪相反的方向逃了出去。
他很快穿过了灌木丛,视野豁然开朗,但眼前还是之前看到的那片漆黑的沼泽。
死胡同。
“可恶!”
跳进沼泽会比原路返回更好吗?赛沙是在港镇长大的,但他不会游泳。大海是罪人的领地,不是游泳的地方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听到身后传来了喊叫声。
“让一下,让一下!”
“哎呀,要撞上了……!”
一个声音是黑球的,另一个声音不认识。
但赛沙还没来得及转身,背后就被什么东西撞上了。
“唔哇!”
赛沙失去平衡,往前踉跄了一步,面前就是沼泽的污水。
他一跤跌进了污水里。越是挣扎,身体下沉得越厉害。
(没法……呼吸了……!)
赛沙失去了意识。睁开双眼时,人躺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赛沙看着躺着的茈刻,头发像帘子一样垂下。
“赛沙,还活着吗?”
“……勉勉强强吧。”
他弱弱地回应道,随即咕噜地吐出了一口脏水。
先是从船上掉下去,又是掉进湿地的沼泽,最近真是跟水过不去。
他想着勉勉强强撑起身子来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的山洞里。
茈刻的身体发出朦胧的白光,微微照亮洞穴。
“这里是哪里……我是怎么……”
“我游过来的。”
赛沙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,向黑暗中望去,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。
他身材瘦高,大概有两米多。
身体与人类相似,但皮肤白得像刚刷过的油漆,闪烁着与人类不太一样的光泽。
“游过来……从那个沼泽里?”
都不说赛沙不会游泳的事了,在那个黑漆漆的污水里游过来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嗯,差点被堕狱兽吃掉了,但勉强成功了。”
男人的黑发长及腰际,浓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。
相貌上唯一的特征就是嘴里一串尖锐的小獠牙。
耳朵也没有,背上伸出一个尖尖的鳍状物体。
赛沙突然反应了过来。
“你是半鱼人吧?”
看起来像陆地动物和人类混合体的物种一般叫作兽人。
其中,看起来像是水生动物和人类混种的种族就是半鱼人。
半鱼人的外貌有的更像人,有的更像鱼,与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水生动物的美人鱼是两个不同的物种。
在赛沙的认知中,上半身和下半身泾渭分明的是人鱼,混起来的是半鱼人。
虽然知道他们的存在,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半鱼人。
“嗯。虎鲸的半鱼人,名叫奥尔嘉。你醒来了就好。”
獠牙看起来吓人,但他举止比想象的要温和。
赛沙也介绍了自己,随即看向了奥尔嘉脚边的黑球。
“那它是……什么?”
从咩咪那里偷走了小羊面具的神秘生物蹦蹦跳跳地嚷嚷了起来。
“当然是森林龙啦!人家是森林龙,森林龙珊格里拉!”
“喂阿珊,声音太大了!”
声音在洞中回荡,奥尔嘉急忙捂住黑球的嘴巴。
“森林……龙……?”
赛沙歪了歪脑袋。
森林龙指的是体内拥有树木和果实力量的龙。
森林龙主要生活在基元的森林地区。赛沙从来没有亲眼见过,但模糊地感觉应该是个很优雅的种族。
这个圆滚滚的生物实在是太不“森林”也不“龙”了。
“真的不是黑豆成精了之类的吗?”
“乱说!太没礼貌了!”
“成精了也不会这么挫吧……”
“讨厌!”
赛沙随手挡开了上蹿下跳的珊格里拉。
动作和语言都非常僵硬,看起来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。
“堕狱里为什么有这种小鬼……”
珊格里拉像个小鬼一样嚷嚷了起来:“阿珊才不是小鬼!”
“不过谢谢你。是你救了我们俩。你提前知道了面具是咩咪的弱点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为什么偷它?”
“想要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嗯。”
完全是小鬼。
赛沙朝着奥尔嘉露出了苦笑。
“走丢的小孩?”
看起来又年轻,罪能也很弱,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,但只能解释为迷路到堕狱里来的。
不过奥尔嘉摇了摇头:
“呃,走丢的其实是我。”
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我原本游一游泳就回家,但回过神来就到了不认识的地方,然后回到陆地上就在这座岛上了。然后有个穿着制服的人了领着我进了个门,进来之后我才发现是堕狱。真是吓了一跳。”
“吓了一跳……”
要不是了解情况,他的语气听着颇为事不关己。赛沙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“不过这里也不差哦。虽然时不时差点被咩咪这样的囚犯杀掉,或者被堕狱兽吃下肚……”
“还有阿珊陪着哦!”
珊格里拉又一蹦。
“嗯,没错。还有阿珊陪着。”
奥尔嘉笑了笑。
赛沙哑口无言,一直静静看着几个人的茈刻在这时替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:
“……好奇怪的两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