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头台般的斧头——
这句话,让赛沙想起了巴德巴特说过的话。
“……是处刑骑士哈伍德。”
连巴德巴特都会害怕的行刑人。就是那家伙来了,把奥尔嘉带走了。
可赛沙还是想不通。
“为什么不是我,而是奥尔嘉?”
如果奥尔嘉被带走了,赛沙也该一起被抓才对。可他感觉不到任何追兵赶来的动静。
珊格里拉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赛沙走掉以后……我还跑去跟奥尔嘉炫耀呢。我说,赛沙的刀闪闪发亮,很漂亮吧。结果奥尔嘉就生气了,说不行。明明已经是我的了,明明会亮晶晶的,可他还是说不行……”
“所以我就说,我不要这种东西了,把刀扔了出去——然后那家伙就来了。”
他发出一声像抽噎一样的吸气声。
“那家伙问奥尔嘉,‘这是你的刀吗?’奥尔嘉点头了……然后就被带走了。”
“难道说,他是顺着那把刀追来的?”
赛沙用那把刀刺了咩咪。血虽然擦掉了,但痕迹不可能完全归零。实际上,他来到居住区时,巴德巴特就闻到了血腥味。
赛沙察觉不到,可如果真的留下了某种痕迹——
“刀明明是赛沙的。为什么奥尔嘉不说不是自己的?”
“……他是在护着你,也是在护着我。”
珊格里拉带着哭腔嘿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“不过啊,要是只是挨骂的话,很快就会回来吧。对吧?”
赛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只要能证明自己不是犯人,就会被放出来吗?
奥尔嘉的确不是刺伤咩咪的动手者,可他帮过赛沙,这也是事实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,几个男人从牢房旁边飞快跑了过去。
“喂,要开始了啊。磨磨蹭蹭干什么!”
“你听说没,好像又多了一个死刑囚!”
呜哦哦哦!
一阵阵欢呼叠在一起,在回廊里回荡。
那欢快的声音,怎么也和空出奥尔嘉一人的牢房对不上。
可现实还是顺着赛沙的脊背爬了上来,冰冷地刺进脑中。
奥尔嘉的处刑要开始了。
“骑士”回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铁栅大门,成群的堕狱囚都挤到了那里。
栅门紧闭,后面的刑场进不去。可男人们还是死死扒在铁栏上,兴奋得双眼发红乱转。
数百道视线都集中在木制高台上。那高台大概有五米高。正因为如此,哪怕前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男人,从后面也能看见空着的台子。
看来处刑还没开始。赛沙想挤开人群往前走,可人挨得太紧,根本没有缝隙。
别说往里挤了,哪怕只是稍微插进去一点,都会立刻招来骂声,气氛凶得就算被乱刀捅死都不奇怪。
可珊格里拉却利用自己圆滚滚的小身板,一头钻进了男人们的腿缝里。
“喂,站住!”
他根本不听赛沙制止,转眼就不见了。
就在这时,喧闹声被一道惊人的咆哮撕开。
“咕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那声音压迫得仿佛有实体。地面像地震一样震动起来,赛沙不由得捂住了耳朵。
人群之所以薄了一点,或许是因为有人承受不住,直接跪倒了。
出现在刑场上的是一个戴着面罩的魁梧大汉。他手里握着粗大的锁链,后面有一头堕狱兽一路咆哮着走了出来。
它比在下行湿地见过的堕狱兽还要大上两圈。全身黑得发黏,像是从头淋了一场焦油雨,外形像只膨胀过头的青蛙。可偏偏那张巨口里,锋利的牙齿一路长到喉咙深处,像是在迫不及待等着咬住猎物。
在那凶猛咆哮的带动下,男人们的欢呼也越来越激烈。欢呼声自然汇成一股,喊出了那个名字。
“拉格侬尼!”
“拉格侬尼!”
“拉格侬尼!”
接住这股狂热,台上投下人影,一个男人现身了。
赛沙不由得瞪大了眼。
(这么弱不禁风的家伙,就是拉格侬尼?)
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。
厚重的铠甲,手里还拿着一根做成蜘蛛腿形状的杖。只看装备,明明很招摇,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有多强。是因为离得太远吗?
个子不高不矮,既不虎背熊腰,也不见什么肥肉,整个人干瘦发硬。潘戈没有这种类型的人,要是单纯打架,赛沙觉得自己都能赢。
即便如此,囚犯们还是喊得嗓子都快裂开了。
“拉格侬尼!”
“拉格侬尼!”
男人走到高台前方,直直抬起脸来。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温度,只是冷冷俯视着这场狂热。
不知为何,他迟迟不开口。
一个囚犯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,先闭上了嘴。像是被传染了一样,一个,又一个,男人们纷纷安静了下来。
沉默像涟漪一样扩散,最后化成了完美的寂静。
在连眨眼都让人觉得不敢的沉默里,拉格侬尼开口了。
“——罪人们。”
明明没有刻意提高,却洪亮得异样清晰。
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被一把攫住,赛沙瞬间再也挪不开目光。
“愚蠢而可悲的罪人们啊。
看来你们已经忘记了。
忘记了诸君亲手犯下的罪,忘记了那血淋淋的梦,忘记了一切享乐。
忘记了焚尽大地、放眼无边的火海。
忘记了婴儿骨头碎裂时,那美妙的声音。
忘记了剖开的腹中,鲜艳流出的肠子。
忘记了喷涌而出的血,那灼人的热度。
仓皇逃窜的女人声音,听起来很甜美吧。
四肢被扯断时发出的惨叫,很悦耳吧。
诸君所做下的,那些光是说出口都令人作呕的重重罪孽——
看来诸君已经忘记了堆积如山的尸骸,忘记了临死惨叫,忘记了华丽灿烂的恶德,忘记了放眼无边的罪孽。
看来诸君已经把罪人的骄傲,罪人的快感,把一切的一切全都忘光了。
不然的话——”
拉格侬尼抿紧了嘴唇。
四周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他说下去。
空气变了。像是猛地拉开帷幕一样,拉格侬尼开口道。
“为什么,只是区区处刑,诸君就要如此欢呼?”
那里面有明确无比的怒意。
“今晚的处刑不过区区两人。和诸君过去犯下的恶德相比,不过是小指尖那么点惨剧。
各位,我先把话说清楚。这场处刑不会让诸君满足,也绝不能让诸君满足。
配得上诸君的恶德,不在这片地下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酒肉,夜夜被斩首的处女,无尽的临死惨叫。
只有把这世上一切横行的恶德都献到诸君面前,才勉强配得上诸君的身份。
而证明这一点,就是赋予我的使命。
为此,此刻我才会站在这里!”
原本冰冷的拉格侬尼声音,渐渐带上了热度。
像是被那声音引导着,原本屏息静听的囚犯们脸上浮现出喜悦,表情也渐渐扭曲成近乎疯狂的模样。
“拉格侬尼!”
有人先喊了出来。那一声像是火种,转眼之间,再次呼喊拉格侬尼名字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我以暗影骑士团骑士团长拉格侬尼之名宣告。
诸君的忠诚将得到回报,你们将被称为骑士,一切恶德都将成为美德。
不妨想想。人生来便怀有恶德,而这才是唯一确实之物,那么被称为美德的,本就该是它。
被赋予恶德之人,才是正义,才是霸者。
诸君才是真正正确的人,才是应当引导世界的人,这一点毫无疑问!
我向诸君保证。离开这片地下之时,迎接诸君的,将是万雷般的喝彩!”
“呜哦哦哦哦哦哦!”
囚犯们放声大吼,分不清是欢呼还是怪叫,兴奋得用脚猛跺地面。
赛沙也感觉到,自己同样正被那股狂热卷进去。
只要跟着拉格侬尼走,辉煌的未来就会得到保证。
这种事,正常想想也知道不可能。可正因为是拉格侬尼说的,就连那种本不可能存在的未来,也一定能够实现——
拉格侬尼的演说里,就有这种异样的力量。
“那么,为什么我们在这片地下,一连数百年都只能继续啜饮污泥?
是因为忠诚不够吗,是因为信奉不够吗,是因为恶德不够吗?
当然不是!
诸君,我先把话说清楚。
挡住我们霸道的,不是地狱之火,而是叛徒。
只因一个谎言,一次背叛,聚集于此的一千人的忠诚,便全都化作灰烬!
那么——该怎么做呢,诸君?”
“处刑!”
“处刑叛徒!”
囚犯们双眼充血,嘴边甚至喷出带血的唾沫,放声嘶吼起来。
“啊啊,没错,处刑!那么,该怎么处置才好!”
“断头台!”
“用断头台砍下他的脑袋!”
“把脑袋喂给堕狱兽!”
在那达到顶点的狂叫中,赛沙终于明白堕狱兽为什么会在刑场上了。
堕狱囚只要还有罪能就不会死,但有一种最省事的杀法。只要把头砍下来,再喂给饥饿的堕狱兽就行了。
像是在回应他们一样,堕狱兽发出凶暴的咆哮。
“咕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鼓膜被咆哮刺痛,被疯狂热浪融化的思绪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再这样下去,奥尔嘉就会被处刑。可通往刑场的路被铁栅封死,看起来根本没法靠近拉格侬尼。
就算万一真能靠近,在这么庞大的观众面前把人救出来,也根本不现实。
(那,该怎么做……)
赛沙正低头苦想,咆哮声忽然停了下来,旁边传来几个陌生男人的对话。
“吉格那家伙跑哪去了?差不多要开始了吧。”
“赌债欠太多,被打发去看死刑囚了。”
“咯咯咯,活该啊。”
“还说什么要先去看看死刑囚的脸,输成那样还嘴硬。”
“没错。”
赛沙垂下眼,陷入思索。
(看守……这样啊……)
既然死刑囚还没被带出来,那在那之前,一定有个地方专门把他们关起来。
赛沙把斗篷深深拉低,吸了一口气。
“糟了,出大事了!”
赛沙故意喊出夸张的声音,男人们齐刷刷回过头来。
他们满脸狐疑,用眼神问他怎么了。
“我也被叫去看守来着,怎么给忘了……我怎么老是这样,混账!”
他骂了一句,又故意跺脚,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就在行刑台右后方的拘留牢房,快去啊白痴。你也想脑袋被砍下来吗?”
“那可不错。”周围的男人们笑了起来,赛沙低下身子,合起双手表示感谢。
“多谢救命,多谢救命!我这就去!”
他转身就走,又用脸部动作朝旁边呆站着的茈刻和帕希娅示意:“走了。”
“……?”
赛沙把还没搞清状况的茈刻扛到肩上,拐进了左边的回廊。弯弯绕绕的小路像迷宫一样延伸着,不过多亏刚才已经迷路迷了个够,他现在大概知道该怎么走了。
帕希娅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“没想到那个拉格侬尼竟然会在这里……”
“哦?他这么有名吗?”
“当然啊,世界史里会学到的。王冠圣域史里也一定会提到……啊。”
说到这里,帕希娅猛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难道说赛沙先生,没……上过学?”
“茈刻上过吗?”
赛沙故意把话抛给茈刻,茈刻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“‘学校’,是吃的吗?”
“啊,听说浇上奶酪会很好吃。”
赛沙轻轻嗤笑了一声,旁边的帕希娅却猛地低下了头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!是我孤陋寡闻又没神经,是个愚蠢的人……!”
“我也没说到那份上吧。——所以,他到底干过什么?”
帕希娅清了清嗓子,张口说道。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。
“拉格侬尼——出身于王冠圣域南部,曾是暗影骑士团第五骑士团的团长。赛沙先生,你了解库雷的地理吗?”
“嗯,大概知道一点。”
“那你知道三千年前和现在相比,各国的名字和国境线都不一样吗?”
“这个也算知道一点。”


“过去,暗邦最北端有一座岛。把那座岛夺走的人,就是拉格侬尼。”
“哦,原来是侵略军的指挥官啊。”
“严格来说又有点不一样……暗影骑士团第五骑士团是对外情报机关,也就是间谍组织。拉格侬尼隐藏身份,接近了暗邦的魔狱龙帝 传说法芙纳——”
“这故事长吗?”
赛沙打断了她,用下巴指了指一旁已经放弃理解、正望向别处的茈刻。
“给我总结成连零岁小孩都听得懂的版本。”
“啊,好……拉格侬尼是个坏人,他骗了大人物,让对方去攻击王冠圣域,结果反过来夺走了对方的国土。”
“听懂了吗,茈刻。”
“……大概懂了。”
茈刻一脸什么都没懂的样子点了点头。算了。
“那他不是王冠圣域的英雄吗。怎么会在这种地方?”
“当时的王冠圣域正处于锁国状态,本来没有和他国开战的打算。所以拉格侬尼为了侵略暗邦,擅自行动了。后来他还打算对龙族帝国做同样的事,结果败露。逃亡之后在暗邦被抓——”
“然后被扔进了堕狱。”
“对。世界史教科书里也有写。要是从暗邦视角的教科书来看,他可是相当‘邪恶’的人物。而且还有以他为题材的电影,所以知道的人很多。”
“暗影骑士团的骑士团长,还是个间谍兼战争罪犯吗……”
只是把这些要素摆出来,赛沙就觉得绝望了。
“也太对囚犯胃口了……”
“确实……”
再加上他还那么会演说,堕狱囚们会信奉他也就不奇怪了。
就像男孩子会喜欢独角仙一样,坏人也最喜欢干过大事的坏人。
“那这么说,处刑骑士哈伍德也很有名?”
“不,那个人我不知道。”
“哦,那你可要扣分了啊,首席毕业的帕希娅。”
“什!我都不知道,那就说明他绝对只是个无名的普通骑士。不会错的!”
“嗯……”
“呜呀!”
就在他们说着这些的时候,昏暗小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处被火把照亮的地方,还能隐约看见几道人影在晃动。
赛沙抬手示意帕希娅她们停下,自己则躲进了死角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情况。
坚固的铁栅门前站着一个守卫。更深处还有一团像是手烛的火光在摇晃,看来关着死刑囚的里面应该也有人看守。
“人有点多啊。寡不敌众……”
帕希娅以男人的模样做了个像是扶眼镜框的动作。看来外表能变,习惯动作却骗不了人。
“不,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打倒。帕希娅,你不只会变成这张脸吧?”
“是,会倒是会。”
“好,那就靠你了。先等一下。”
把帕希娅和茈刻留在死角里,赛沙走进了通道。
他朝那个无聊地站着的守卫男人——一个猪兽人——轻轻挥了挥手。
不出所料,那男人离开了岗位,懒洋洋地朝这边走来。
“干嘛,小鬼。刑场在完全相反的方向。”
“不是,我是来这边的。我想看看那个死刑囚。想先看看那张马上就要死的可怜脸。”
“我懂你的心情……可我这边也不是在玩。放个小鬼进去,再挨骂,我可受不了。”
这个回答本就在预料之中。赛沙一开始就没抱期待。
不过赛沙没有退开,而是把握紧的拳头伸到了男人面前。
“你就通融一下吧。喏,我也不是想白看。”
“哦?”
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吉格,不过看来手头拮据这一点倒是一样。
男人眼里带着几分期待,往他的拳头里看去。
“零钱你就自己留着吧——‘巨罪拳’。”
赛沙的拳头放出了蓝色磷光。
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,赛沙的上勾拳已经打碎了他的下巴。
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狠狠干飞了出去。脑袋撞上石板地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听着都疼,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赛沙回头一看,帕希娅正顺滑地变成倒地猪兽人的模样。
她挺起胸口,一脸得意。
“别看我这样,我以前在学生戏剧里也演过主角哦?”
“那可太可靠了。”
吱呀一声,门被打开,牢里响起了声音。
“喂,放开我!你这头猪!”
被猪兽人拖着走进拘置牢房的人,是赛沙。
这响亮的叫喊声一传开,原本闲着的几个看守男人都围了过来,嘴里嚷着怎么回事。
“这小鬼怎么了?”
猪兽人懒洋洋地啐了一句。
“这小子硬是想往里闯。说不定还是死刑囚的朋友呢。”
“嗯。”
看守们从赛沙身上抬起头,朝通道深处望去。
那里有一间被铁栏围住的牢房,角落里,奥尔嘉正把自己修长的身体缩成一团坐着。
这里没有窗,墙上有一扇金属门。看来正好通往刑场,男人们的欢呼正从那扇金属门后传来。
“刚才第一个已经被带走了……这小子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,先扔进去呗。运气好的话,死刑囚还能多一个。”
“哈哈,那倒不错。反正我们也看不着。”
面对耸肩的几个男人,猪兽人开口说道。
“这小子我来关进去,你们几个已经可以走了。”
说着,猪兽人使足力气,照着赛沙的脑袋狠狠砸了一拳。
“好痛啊!”
赛沙扯着嗓子叫了一声,声音却虚得很,整个人狼狈地跪倒下去。
“这种小垃圾,我一个人就够了。你们现在回去的话,还能看到两个人份的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拉格侬尼大人那边我会说好的。再磨蹭可就看不到了。”
“啊、这样啊,说得也是……”
原本还有些不安的男人们脸上,渐渐浮出了吊儿郎当的笑。
留在这里的,大概都是些赌输了就会被使唤来干活、自制力很差的家伙吧。
等赛沙被扔进牢里时,拘置牢房中除了猪兽人,其他人已经全都不见了。
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赛沙走近奥尔嘉,可奥尔嘉却把脸一偏,躲开了他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怎么,这招呼打得可真够特别。”
“我根本不认识你。没见过,也没听过,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”
甚至不肯和赛沙对上视线。
明明自己都快要被处刑了,他却还是想护着赛沙。
(你要是骂我,我反而就能丢下你不管了。)
赛沙忍不住笑了出来,一把抓住奥尔嘉的肩膀。
“好了,别闹别扭了。赶紧逃吧。”
“……太乱来了。”
奥尔嘉斜眼看向猪兽人。
“那家伙不用担心,是我认识的堕狱官。”
“哼哼。”
猪兽人——帕希娅——得意地挺起胸口,可下一秒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,她连忙捂住了腹部。
“堕狱官?难道说……”
“不,是真的。只要离开这里,你就能回边狱。你能离开堕狱了。”
就算补上了说明,奥尔嘉脸上的怀疑也没有消失,身体的紧绷也没有缓下来。
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也是当然的。可处刑的时刻正在逼近,现在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再等了。
呜哦哦哦哦哦!
欢呼声传了过来,金属门也随之嗡嗡震动。
先被带走的囚犯已经处刑完了。下一个就是奥尔嘉——
!
赛沙慌忙在斗篷里摸索,掏出一个差不多饮料罐大小的金属筒。上方装着喷口和一个环状拉环。
“这是我在潘戈顺来的烟雾弹。趁着烟一口气冲出去——走。”
他没等奥尔嘉反应,就直接拔掉了拉环。
噗咻呜呜呜!
鲜艳的紫色浓烟猛地喷了出来,转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这样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。
就算看不见,牢里的格局他也记住了。赛沙一把抓住奥尔嘉的手腕,朝出口冲了过去。
“在那边,走!”
可才跑出三步,他就一个踉跄。因为奥尔嘉死死站在原地,根本不肯动。
“喂,我不是叫你别闹了吗。再这样下去,你会死的!”
烟雾弥漫,看不见奥尔嘉的脸。在欢呼声传来的背景里,只有他的声音安静得诡异。
“烟幕没有意义。逃不掉的,赛沙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!”
“因为哈伍德的罪能是——‘嗅觉’。”
简直像是被奥尔嘉的声音引来的一样。
烟幕轻轻裂开,一只黑色护手伸了出来,抓住了奥尔嘉的头。
“呜,哇……!”
奥尔嘉身形一乱,手臂在空中乱抓,烟幕也被带得旋转翻涌。
在那稍稍变淡的烟幕后方,站着一个手持断头台般战斧的男人——赛沙对上了那双阴沉的眼睛。
只那一瞬间,赛沙就意识到了,这是自己绝对赢不了的对手。
嗅觉——既不能攻击,也不能防御,正常来说,应该是会被当成废牌的力量吧。
就算真的被追上,以现在拥有达莫斯拳力和咩咪粉碎力的赛沙,理应也能赢才对。
去战斗,去救奥尔嘉。明明是这么想的,可身体却僵住了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只要一次呼吸,一次眨眼,哪怕稍微错上一点,脑袋都会飞出去——这种预感让赛沙连呼吸都停住了。
说哈伍德会是个无名骑士的蠢货到底是谁。这样的怪物,怎么可能是什么无名骑士。
消失在烟幕那边的奥尔嘉,脸上带着微笑。
“赛沙,阿珊和茈刻就拜托你了。”
金属门在眼前关上了。赛沙不顾一切地扑上去,拼命摸索着门把,想把门打开。
没有,没有,没有——
或许这扇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,金属门上没有任何像把手或机关的凹凸。
很快烟幕又变浓了,什么都看不见了,可赛沙还是拼命抓挠着那扇门。
传进耳里的,只有像在嘲笑他的欢呼。
一定还有办法,一定有能救奥尔嘉的方法。
“给我打开啊……!”
就在这时,声音忽然像奇迹一样消失了。
欢呼声也好,尖叫声也好,所有声音都远去了。取而代之,清清楚楚传来的,是断头台砸中承头木的沉闷声响。
接着,有什么东西滚了出去,弹起,落下——欢呼声爆发了。
——赛沙。
袖子被人扯了一下,赛沙这才回过神来。
是茈刻。
“奥尔嘉呢?”
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拘置牢房,记忆已经模糊不清。赛沙呆呆站在昏暗的小路上,被茈刻和帕希娅围在中间。
明明觉得自己必须回答,可嘴唇只是不住发抖,发不出声音。
茈刻注视着赛沙的脸,像是这样就已经明白了。她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这样啊”,然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“喂,赛沙。”
“……怎么了”
“这里冷冷的,感觉很奇怪,是为什么?”
“那是……”
可喉咙像哽住了一样,挤出的话像呜咽,怎么都说不顺。喉间漏出难看的声音,但他还是勉强把话说了出来。
“这叫悲伤。”
“这就是,悲伤。”
然后茈刻静静看着赛沙,小声说道:“这样啊。”
“悲伤的时候,就会流眼泪啊,赛沙。”